接连几日气温回暖,金水湖公园渐渐热闹起来,游人三三两两,呼儿唤女,一派热闹景象。
在外地奔波多年,家乡的四季,对我而言不过是日历上翻过的一页页符号。别说静下心细细品味,就连安安静静站在花下,看一场花开花落都成了奢望。在青海工作十多年,退居二线后,又外出打工几年,错过了太多陪伴家人的时光,也错过了故乡一季又一季的春光。直到去年彻底退休,卸下一身重担,才算真正回到家里,有时间陪着家人,好好感受家乡的春天。
天气晴好的日子,妻子总会拉着我出门散步。我们沿着河岸缓缓而行,微风拂面,虽还带着一丝微凉,却早已不再刺骨,反倒多了几分温柔。我们闲话家常,脚步放得很轻,不再像从前那样行色匆匆,只想沉下心,享受这份久违的清闲与安宁。
“妈妈,快看,好美的花儿!”
一声清脆的童音划破宁静。我与妻子循声望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身着淡蓝色羽绒服,头上扎着粉色蝴蝶结,正牵着母亲的手,惊喜地指着河边崖畔的一丛迎春花。
前些天散步时还匆匆掠过,未曾留意,此刻才发现,光秃秃的枝条上,早已缀满了嫩黄的花蕾,细细小小,却满是生机。不过三两日,那些花苞便次第绽放,满枝金黄,热热闹闹地开了一片。
这迎春花,是春天最早的信使,不声不响,就把家乡的春天叫醒了。学医的妻子再陪我来时,望着眼前繁花,也忍不住生出几分诗意。
自那以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和妻子一同来到湖边,看春光一天天明朗,也一次次遇见新的惊喜。
一座仿古建筑旁,红梅开得正好,青砖衬着红花,温润端庄,不张扬,却格外耐看。我们在花下驻足,看着枝头的点点嫣红,心里头格外踏实。
“这样的日子真好!”妻子楠楠地说了一句。“是啊,真好!”我回了一句。这些年总在他乡奔波,难得有这样的时刻,陪在爱人身边。“以后,我会天天这样陪着你。”我轻轻地牵着她的手,低声说,“一直到让你厌烦。”妻子羞涩地甩开我的手说:“不烦……那边有人看呢!”
又过了几天,柳树悄然泛绿。枝条先透出淡淡的鹅黄,继而抽出细嫩的芽尖,丝丝缕缕垂在水面。绿水映着新柳,清清爽爽,望一眼便满身舒坦。春风拂过,柳枝轻摇,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进入四月,金水湖公园里的连翘发芽了。刚开始,干枯的枝上绽出一点点嫩黄的小花苞,不细看几乎觉察不到,没过几天,花苞一天天鼓了起来,颜色也渐渐亮堂,一天一个模样。忽一天,竟呼啦啦竞相开放,密密麻麻缀满枝头,朴实又旺盛,把公园的角角落落都点亮了。漫步其间,花香四溢,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春风更盛时,玉兰也开得惊艳。白玉兰洁白如玉,粉玉兰温婉动人,朵朵亭亭玉立。风一吹,淡淡清香飘来,让人舍不得挪步。
走出公园,街上的春色更是扑面而来:一街两行的花木竞相开放,粉的海棠、红的山桃、黄的连翘,几种颜色交织相映,如云似雾,绵延成一片花海。
此时若走向郊外,更是另一番景象。
家乡三面环山,春风一吹,连绵的山峦便渐渐染上绿意,整个山野都活了过来。田埂山间,果树成片,到了三四月,便是漫山遍野的花事。
杏花最先开得铺天盖地,粉白的花朵从山脚蔓延到半坡,如云似雾覆在山岗上。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满身都是轻柔的杏花雨,清香淡淡,温柔至极。
杏花渐谢,桃花接力绽放,开得热烈又张扬。粉嫩嫩的花朵在青山映衬下格外明艳,把春天点染得鲜活明亮。
比桃杏更壮观的,是漫田遍野的油菜花。一大片金黄从田头铺到山脚,浩浩荡荡,像金色的绒毯铺满大地。阳光照耀下金光耀眼,风起时花海翻浪,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蜜蜂嗡嗡穿梭,蝴蝶蹁跹起舞,远处村庄炊烟袅袅,满是人间烟火,这才是春天最踏实、最动人的模样。
从郊外回到城里,文化广场上的贴梗海棠开得正盛,一片火红,将春意推向高潮。旁边的广场上,老人们围坐闲谈,孩子们追逐嬉闹,欢声笑语,满是温情。
这些年在他乡,我也见过不少春日盛景,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终于明白,少的正是这份回到故乡的安心,少了家人在侧的温暖,少了这份从容品味生活的心境。
半生漂泊,我终于在春风里回到故里。往后岁月,我只想慢慢补上那些错过的春光,陪着家人,细品流年,静赏四季。
春风十里,不如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