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出晚归穿梭于城市,很少去留意春风裹挟着的温柔。偶尔涌起冲动,想学诗人歌颂春天,可一落笔,满脑子都是春天的味道。那味道,不在城市的花开里,而在母亲的掌心中。
每次回到家乡,内心便涌起久违的温暖。喧嚣的城市和忙碌的节奏,也挡不住我对母亲的思念。最难以忘怀的,是她手中春天的味道。
城里的玉兰、樱花开得热闹,而田野里的白蒿、荠菜、榆钱、香椿芽才真正勾人味蕾。野菜,是母亲手中春季独有的味道,也成了我思念母亲和故乡的独特情愫。
思念是温暖的,也是幸福的。小时候,我长得瘦小,开春后的重活几乎轮不到我。待到繁花似锦、气温渐暖,母亲才肯带我下地。大人们锄草,孩子们四处挖野菜。我挎上篮子,带着铲子,彻底放飞自我,至于野菜长什么样,才不管呢。看着像,就挖。挖烦了,就爬上柳树,折柳枝编帽子,或搓捻成柳笛,呜呜地吹。等终于发现一簇长势旺盛的蒲公英,便疯狂采挖。其实,我似乎只认得蒲公英。收工时,母亲一边埋怨我挖了太多野草,一边帮我把真正的野菜择干净。回家路上,我的脑海里已满是各种煎饼的模样。
野菜的清香,是家乡春天不可或缺的味道。最诱人的时刻,总在择菜、洗菜之后。母亲巧手做出的各种美食,香味弥漫整个春季。她把白蒿择净洗净,撒少许面粉,铺在笼屉上蒸;同时,将蒲公英焯水、切碎,加调料和秦椒油凉拌。桌上最常见的是荠菜煎饼、蒸白蒿,再配一盘凉拌蒲公英或一小碗浓蒜汁。那时,我总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张煎饼,卷上蒜汁拌的野菜,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鲜嫩。母亲坐在一旁,笑着看我狼吞虎咽,自己却吃得很少。现在想来,那不只是野菜的清香,更是母亲无声的疼爱。
我就在这春天最温柔的味道里长大,上学,工作,直到父母相继离世。如今,每年回家乡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存留在心间的春天的味道,从未淡去。每每归乡,站在老屋前,春风还是旧时模样,只是再也没有人从厨房里端出那盘冒着热气的蒸白蒿。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做过几次,明明步骤一样,味道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现在,我每天散步的公园里就有野菜,小区门口也常有老乡卖新鲜的野菜,朋友聚餐时也会点盘时令野菜。可总觉得味道“欠那么一点”——那欠缺的,正是思念的味道。母亲不在了,故乡的春天便少了一双巧手;而那无论如何也复制不出的滋味,原来就叫作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