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谷是黄河中游的著名峡谷，该峡谷因有砥柱奇特景观，水流湍急，又为黄河漕运关键通道，所以历史上比较受人关注。峡谷因河心有两座石岛将河道分成三条水道，形似“三门”而得名。“三门”的具体名称，人们大多只知道“鬼门、神门、人门”，却不知道它们还有另外的名称“天门、地门、人门”。

    一、“三门”各门原来可能没有具体名称

    据现存能查到的资料来看，目前提到“三门”较早的当数《水经注》：“又东过砥柱间……三穿既决，水流疏分，指状表目，亦谓之三门矣。”意思是黄河又往东流到砥柱之间……大禹凿穿砥柱山为三条通道，河道由此分流，形似门阙，以形状来命名，于是也称此处为“三门”。

    唐代岑羲《三门赋》是目前看到的较早的一篇系统表现“三门”的文章。该文序的开头写道：“砥柱山之六峰者，皆生河之中流，盖夏后之所开凿。其最北有两柱，相对距崖而立，即所谓三门也。”意思是说，砥柱山的六座峰，都处于黄河的中流，大概都是夏禹开凿的。它的最北面有两个柱子，相对着两边的悬崖而耸立，这就是所谓的“三门”。

    人们看《三门赋》时会发现，作者把黄河此段河道看作南北方向。事实上今天看来，黄河河道在此转了一个90度左右的大弯，由近乎东西方向，变成了近乎南北方向。所以“三门”几乎呈东西方向一字摆开。在砥柱山六峰中，分成“三门”的两座岛，位于此河段最北。然后依次向南，出现今天所谓的“人门岛”。“复次其南，有三峰：东曰金门，中曰三堆，西曰天柱。”意思是说，再往南有三座山峰，东边的叫金门峰，中间的叫三堆峰，西边的叫天柱峰。依方位看，这三座岛当为今天所称的梳妆台、张公岛、砥柱。《三门赋》通篇没有提三门峡的名称。分成三门的两座岛（今天所谓的鬼门岛、神门岛）也没有提具体的名称。

    二、“三门”各门有具体俗称的时间

    今天能看到具体名称较早的当是金代周昂《底柱图》一诗：“鬼门幽险深百篙，人门逼窄逾两牢。舟人叫渡口流血，性命咫尺轻鸿毛。”这几句诗中已经提到三门中的“鬼门”和“人门”。明代邵宝诗《三门行送刘学正赴陕》：“神门在中人北际，鬼门居南不可济。”明代都穆《砥柱》是一篇文学价值极高的散文。它对三门的具体情况说得十分详尽：“三门者，中曰神门，南曰鬼门，北曰人门。其始特一巨石，而平如砥，想昔河水泛滥，禹遂凿之为三。水行其间，声激如雷。而鬼门尤为险恶，舟筏一入，鲜有得脱，名之曰鬼，宜矣。”

    清代康熙路过陕州，因路途不好走，所以没有亲身走到三门峡谷，而是委托他人看了看。在其写的《几暇格物编·三门砥柱》中提到“三门”具体的名称，而且认为“鬼门、神门、人门”均为俗称：“禹凿之三穿，使河出其间，有似门状，故曰三门也。俗云，南为鬼门，中为神门，北为人门。三门之险，鬼门为最。”

    三、“三门”各门的俗称并非一成不变

    “三门”按方位可以分为南门、中门、北门，作为管理工程的官员，文书中用这三个名称也够了。普通的船工和附近的群众，也只会凭着自己的感受，给“三门”各门以不同的俗称。提到“三门”的诗人、散文家也对这些形象化的俗称十分赞赏，譬如都穆《砥柱》一文对鬼门的表述：“舟筏一入，鲜有得脱，名之曰鬼，宜矣。” 既然作为俗称，就常常不会太固定。

    明代王翰，山西夏县人，明初洪武年间，还做了平陆训导。他写的《游三门记》这样描述：“凿山作三门以通河流。南者为鬼门，中为人门，次北为神门，又次北及开元新开河。又以中为夜叉门，北为金门，新开河为公主河，未详其说也。鬼门迫窄，水势极峻急。人门水稍平缓，直东可十五步，中流有小山，乃砥柱也。又东十步，其水潆回，谓之海眼，深不可测。神门最修广，水安妥，盖唐宋漕运之道。”他所了解的，除鬼门为南门外，其他都与前面说的不同，中为人门，又称夜叉门。北为神门，又称金门。“金门”之名与《三门赋》里的金门峰（后称梳妆台）位置相对应。不论是“神门”还是“金门”，都是利于通船的美称。

    四、“三门”在“官方”有另外的称号

    要说三门峡谷是黄河漕运的关键通道，各门通行情况应该是官方极为关心的，大臣们的上书和皇帝的敕谕应该多有提及，但现在还没有发现。三门峡谷的“三门”是否在“官方”有别的称号？近日，笔者从不同地方查到几张清政府的有关黄河地图，其中清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的《豫省黄河全图》、咸丰五年（1855年）的《豫省舆图》此处仅标有“三门”，而没有标出三个门的具体名称，另外三张地图，在三门峡谷的“三门”处自南至北均依次标为：天门、地门、人门。

    一张是嘉庆末年的《六省黄河埽坝河道全图》，全图绘制范围较为广泛，包含了黄河源头青海巴颜喀拉山到入海口的全程，以及途经的六个省的山河湖泊、主要城镇等。图中标注了上百座大小堤防和河堤概况，并详尽描绘了流经沿途各个城镇、村落，密集的运河、水道以及与黄河相连通的支流，同时也对重要的治汛设施如闸口、拦沙坝、泄洪口、分水闸等进行了标注。图中没有出现清道光年后黄河沿岸所兴筑的防汛工事。据此推断该图大约绘制于嘉庆末年（1820年）前，也有标为道光四年（1824年）。其中在砥柱三门峡处自南向北标着三门：天门、地门、人门。还标着“唯地门不可过”。

    另一张地图绘制于清咸丰五年到同治十三年之间，没有名字，原图无图题。纵25.3厘米、横295.2厘米。此图卷首（右）起自山西、陕西交界处的蒲州，卷尾（左）止于山东利津县黄河入渤海处的“牡蛎嘴口”。此图在三门峡谷的“三门”处自南向北依次标着：天门、地门、人门。（此图见《舆图指要——中国科学院图书馆藏中国古地图叙录》，中国地图出版社，2012年12月第1版）

    第三张地图是清同治年间工部绘制的《六省黄河堤工埽坝情形总图》。据《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第三辑，此图绘于1863年，长912.5厘米、宽27.3厘米，详细描绘了当时黄河从青海省的巴颜喀拉山发源地，经甘肃、陕西、山西、河南、山东、江南（今江苏省）六省入海情形。该图翔实标注了黄河途中流经的县、镇、村庄、桥涵、闸堤工埽坝，大小河流分支，流经长度、水域，沿岸的行政区域划分和地形地貌，是研究我国水利史的珍贵文献，对黄河流域历史文化、黄河治理及引黄灌溉的研究也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该图在三门峡谷的“三门”处从南至北也依次标为：天门、地门、人门。

    在官方地图上，把“三门”命名为天门、地门、人门，也许和古人命名的习惯有关。

    古代命名习惯逢“五”个并列的事物，命名多从五行，即金、木、水、火、土；逢“四”个并列的事物，命名多为四季，即春、夏、秋、冬；逢三个并列的事物，命名多为“三才”，即天、地、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逢“三”常以“三才”分别命名，且以“三才”为固定称谓的体系，是中国独有的核心文化范式，贯穿哲学、医学、农学、占卜与蒙学。如在农家提出“顺天时，量地利，尽人力”，医学上的“三才埋线”针法。这是一种富有哲学意蕴的命名习惯，体现了对宇宙秩序与人生境界的追求。笔者在清末光绪时期之后的地图上没有再看到“天门、地门、人门”的称呼了。光绪时期的《陕州黄河水势情形图》在此处从南至北依次标注为“南门、中门、北门”，而修于此时的陕州、解州的志书所附地图以及后来的民国分省地图在此处从南至北直接标注为“鬼门、神门、人门”。

    三门峡谷的“三门”不论有何种称号，都已成为历史，不同称号的背后都蕴藏着不同的文化内涵，对于这类文化的挖掘将有益于今天的文旅城市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