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陪护九旬父母定居小城,忙完迁徙诸事,送别兄弟姐妹,我才慢慢静下心来,开始一段在故乡的“旅居”生活。
三十多年前,我从这片土地辞职南下,追寻自己的人生。流年似水,转眼人生已过多半。如今归来,城市变迁巨大,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却感到几分陌生。故乡已成他乡,那一刻,我更像一位过客。
直到那个春日的午后。
在父母居住的小区门口,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从眼前走过。即便戴着口罩,那双苍老而熟悉的眼睛还是让我心头一震。我连忙上前:“您是徐老师吧?”自报姓氏后,老人家的眼睛顿时亮了,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全名。高中毕业整整四十年,老师依然清清楚楚记得我。那一刻,心中欢喜雀跃,感慨万千。
与徐老师聊天时,才认出街边坐着观景的另一位老人——当年的张校长,他竟是我老父亲的学生。两位耄耋之年的恩师精神健硕,令人欣慰。我连忙请路人帮忙,与两位老师合影,定格了这温馨的一幕。
四十年师生情,重逢在这春日暖阳里。
惊喜不止于此。老父亲的同窗挚友邵玉铮先生从北京回乡举办个人书法展,他原是某大学英文教授,退休后潜心研习书法,自成一派。展厅内八十幅《道德经》墨宝依次悬挂,满堂飘香,来宾赞不绝口。我与邵叔上次相见已是三十多年前,如今在家乡重逢,实乃幸事。老父亲与邵叔自幼一起长大,两家世交,用父亲的话说,“只差跪拜了”,情谊远超寻常兄弟。
两位九旬老人在三门峡相聚,相谈甚欢。从邵叔那里得知,他们上小学时的赵老师依然健在,已是百岁高寿。老父亲和邵叔当即约定,同去探望。
迎着崤函的春风,我们穿行在一派春光中。路边的麦田一望无际,紫色的桐花从窗前掠过,五颜六色的花朵沿着黄河岸畔开放,一幅春景画卷缓缓铺开……成片的枣林不时出现,那是老父亲和邵叔叔儿时的家园。探访老城村,驻足函谷关,寻根之情与中原大地的文化底蕴相随相伴。
当两位九十多岁的学生见到百岁的老师时,所有语言都不足以表达这一刻的感慨与喜悦。赵老师一百零一岁高龄,父亲一字一句自报家门,老师竟还记得这位学生。老人家紧紧抓着父亲的手,激动万分,还颤颤巍巍地给父亲递茶。两位九旬学子一左一右围坐在老师身旁,重温师生情谊,共叙这跨越近一个世纪的缘分。
九旬学子拜百岁恩师,这场世纪相逢穿越了时间的长河,足以铭记。
“一朝沐杏雨,一生念师恩。”三位老人家终身为教,桃李满天下,以赤子之心和铮铮风骨,履行授业解惑之道,传承尊师重教的传统。有幸,我见证了这承载厚重岁月而极具意义的一刻。感恩生活,感恩遇见,感恩生命赐予的一切美好。借网友留言,纪念这份珍贵的师生情:白发犹怀师训在,乡音未改见师颜。百年桃李春风里,一瓣心香敬杏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