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21年仰韶文化首次发现至今,仰韶文化经过了100多年的调查、发掘和研究历程。当前,相关工作仍在继续,特别是在习近平总书记致仰韶文化发现和中国现代考古学诞生100周年的贺信的鼓舞下,全国各地又掀起新一轮发掘和研究高潮,使这一史前考古学文化的田野调查更加广泛而扎实,发掘新成果连连报捷,总结起来主要有以下十大成果。
一、诞生了中国考古学
曾经,中国考古学史的一些研究者提出,将1926年山西夏县西阴遗址或1928年开始的河南安阳殷墟遗址的发掘作为中国考古学的发端,但是无论从发掘的时间,还是从发掘的组织和参与人员来看,中国考古学界的主流意见都认为,仰韶村遗址的发掘标志着中国考古学的诞生。就连1926年发掘山西夏县西阴遗址与安阳殷墟遗址发掘的主持者、中国考古界早期重要代表人物李济,也认为称仰韶村遗址的发掘为“一划时代的科学成果,标志着田野考古在欧亚大陆上最古老的国家之一的中国的开始”。
二、是我国史前文化中分布地域最广、延续时间最长的史前文化
关于仰韶文化的分布范围,过去的说法是涉及黄河流域包括河南、陕西、山西等9个省(区)。近年,在四川的茂县、汶川县也发现了多处仰韶文化马家窑类型的遗址。这样,关于仰韶文化的分布范围就增加到10个省(区)。根据国家文物局2021年在北京召开的“考古中国”重大项目重要进展工作会,仅在河南、陕西、山西3个省,已经调查发现的仰韶文化遗址就超过1万处。由此看来,全国范围内的数量更多。这种情况,在我国史前文化中独一无二。而在这个广泛的区域内,河南三门峡特别是灵宝市仰韶文化遗址分布成为最密集的地区之一。
过去传统说法认为仰韶文化距今7000至5000年。近几年考古发现证明,仰韶文化的下限年代有向后延伸的趋势,它的年代跨度距今7000至4700年,它代表了中国新石器文化一个非常重要的发展阶段,被称为“仰韶时代”。长期以来,仰韶文化已成为认识、定位周边其他史前文化的年代标尺。
三、发现三个“仰韶古国”
目前,学术界基本认为中国古代国家形态演进为“古国—王国—帝国”模式。距今5500年至距今4500年的仰韶文化、红山文化、凌家滩文化等史前文化时期是古国阶段;距今4500年至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建立秦帝国是王国阶段;公元前221年秦帝国建立至清朝灭亡是帝国阶段。到目前为止,在仰韶文化时期的古国阶段发现了仰韶时代的三个古国,李伯谦称它们为“仰韶古国”。
一是铸鼎原古国。北阳平仰韶文化遗址群位于灵宝市阳平镇西部,包括西坡遗址在内的新石器时期多个仰韶文化遗址的史前文化聚落群。考古发现,这里的社会生产力显著发展,农业经济成熟繁荣,社会分工、社会分化显著,出现不同阶层。在铸鼎原地区,庙底沟类型遗址群有32处,不仅数量大,分布密集,而且聚落规模差异变大……铸鼎原地区已初步具备了考古学文化上古国的文明特征,有学者称之为“铸鼎原古国”。
二是河洛古国。双槐树遗址位于郑州巩义市北的黄河与伊洛河交汇处、黄河南岸的一块台地上,距今5300年至5000年。经多位知名考古学家现场实地考察和研讨论证,认为双槐树遗址为5300年前后古国时代的一处都邑遗址,因其位于河洛中心区域,建议命名为“河洛古国”。
三是南佐古国。南佐遗址位于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西郊的一块塬地董志塬上,总面积至少600万平方米,南佐都邑性聚落的发现表明,距今5000年前后,陇东地区已进入早期国家或文明社会阶段,学界认为可称为“南佐古国”。
四、是一支内涵丰富的文化系统
仰韶文化大体可分为初、早、中、晚四个时期,主要分布于豫西、晋南、渭河流域、豫中、汉水中游等多个区域。每一区域各个时期基本代表一种类型,不少区域某一阶段的类型还被一些研究者分别称为不同文化。如将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称之为“庙底沟文化”,半坡类型可以称之为“半坡文化”等。仰韶文化表现出来的多种类型,不仅在相关区域各具特色,内涵丰富多样,同时也显示出它们的共同文化特征。该文化实际上是我国新石器文化同时期众多文化中一支巨大的文化丛体或文化系统,内涵极其丰富。
五、我国史前影响最深远的主干性文化
北京大学著名考古学家严文明教授提出多元一体“重瓣花朵”理论,认为“整个中国的新石器文化就像一个巨大的重瓣花朵”,而仰韶文化在东亚地区走向文明社会的族群互动和文化进程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扮演了华夏族群和华夏文明奠基者的角色。与同时期的其他文化相比,仰韶文化就是多元一体中的那个主体、重瓣花朵的那个花骨架,是中国新石器时期众多文化的“主根”文化。华夏文明在仰韶时代奠基以后,经过之后的龙山文化淬火,最终走向了以城市和国家为载体的复杂文明体系。中原居于核心即花心位置,而中原文化区的主体就是仰韶文化。
六、奠定了中华文明的基础
从目前的研究成果看,我国仰韶文化时期的社会发展已经出现了很多具有文明社会特征的成果:一是农业文明的成熟。生产工具基本能适应当时的生产需求,农产品基本满足当时人们的生活需求。粮食作物以粟、黍为主,在仰韶文化的分布区内还有水稻种植;肉类除了鱼之外,还有家养的猪;蔬菜有油菜、芥菜等。水果有桃、梨、杏、枣、柿子等。二是陶器、石器、骨器等制作除了以家庭为主外,出现了专门的手工业作坊。三是社会阶层已经出现分化。四是丧葬已经出现了制度化。五是居住方式的定居化。房屋建造以半地穴为主,有单间、多间连排、套间等。六是服装方面,衣、帽、鞋、靴已经具备,材料除了麻布,还出现了丝绸。七是仰韶人的精神生活比较丰富。如彩绘陶器、陶雕塑、绘画,还有舞蹈、陶制的乐器等。
七、彩陶的传播见证了中华文明的第一次大融合
在仰韶文化出土文物的大家族中,彩陶无疑是数量最多的。仰韶文化早期的彩陶颜色多以红底黑彩或紫色为主;中期开始流行先以白色、红色为底色,然后再加以黑色、棕色、红色的纹饰。其图形主要有动植物和抽象的几何形,此外,曲线、涡纹、弧线和一定数量的刻画符号等也常见。
仰韶文化的彩陶艺术以庙底沟类型的彩陶为代表,庙底沟彩陶不仅色彩绚丽、纹饰精美、图案精巧、器型优美匀称,艺术境界高雅,而且传播广远,北到河套地区,南过长江,东到大海,西至河西走廊。独特的时代与地域风格、不同的审美信仰和风俗,见证了中华民族史前人类心灵的交融和民族大融合,被称为“中国史前艺术的第一次浪潮 ”。庙底沟风格彩陶见证了中华文明的第一次大融合。
八、学术研究史最长的中国新石器文化
仰韶文化是学术研究史最长的中国新石器文化。百年前仰韶村遗址的发掘是我国新石器时代考古和田野考古学的发端,1949年前的考古工作者几乎都涉及了仰韶文化的研究。1951年仰韶村遗址的第二次发掘,成为新中国成立后率先开展的考古工作之一。作为新石器时代的主体文化,仰韶文化遗址所进行的调查发掘工作最多,并且长久以来都是科技考古的实验田、主舞台和研究成果富集区。在中国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乃至整个新石器文化中,以仰韶文化研究最全面、最深入,影响也最广泛,并由此造就了一大批优秀的考古学家。
九、为“丝绸之路”的起源找到了实物佐证
近几年的考古证明,在仰韶文化的早、中、晚期都发现有丝绸遗物或遗迹。1926年,山西夏县西阴遗址出土了半枚经人工切割过的蚕茧壳,这是我国最早考古出土的蚕茧,为千百年来流传的嫘祖养蚕的故事提供了有力的佐证;在仰韶村遗址第四次发掘的人体遗迹上发现了丝绸痕迹;在灵宝的城烟遗址发现一枚石雕蚕茧,在瓮棺葬中发现可能存在丝绸遗存;在郑州巩义的双槐树仰韶文化遗址的墓葬内,人们不仅发现了丝绸存在的遗迹,在内环壕居住区内,还发现了迄今为止最早的骨质蚕雕艺术品。此外,在郑州、三门峡和晋南地区的仰韶文化遗址中还发现有很多有关种桑、养蚕、制丝的物证。
十、确立仰韶时代
20世纪末结题的“夏商周断代工程”将我国的历史时期确定自夏代开始。之后,又有专家提出了龙山时代的年代概念,经过研究和论证,龙山文化的龙山时代已经得到确认。2011年11月6日,在渑池举行的“纪念仰韶文化发现90周年大会”,经过与会专家专题论证,大家一致认为仰韶文化时期已经具备了一个时代文化的特征,可以称之为“仰韶时代”。自此,关于我国的历史年代框架就提前到仰韶时代。据此,同时建成并开馆的仰韶文化博物馆的基本陈列就以《仰韶和它的时代》命题。
总之,随着我国考古界正在进行的“文明探源工程”和“考古中国”项目的不断深入,仰韶文化发现和研究的新成果也在不断涌现,上述十大成果只是到目前为止的学术总结。相信,随着仰韶文化发现和研究工作的继续深入,还会有更多、更新的成果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