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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07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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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视觉解构与延伸传统文化
作者:    来源:中国三门峡网 - 黄河时报

  ——试论王昆峰《国色·九歌》牡丹摄影作品艺术意象

  □孙振军

  我本是个洛阳土著。生于洛阳,长于洛阳;爱牡丹、赏牡丹、种牡丹,应该也算知牡丹。接触摄影这一行后,也知道世界上最早拍牡丹的,是美国人路易斯·米尔顿·蒂尔斯(1880年—1914年)、威廉·格拉特威特、纳索斯·达夫尼斯(1950年—1960年)。国内最早拍牡丹的,王昆峰,算一个。王昆峰是1978年开始拍牡丹的。他是一名军人出身的摄影家:既有战士独有的果敢、坚强、必胜初心,更有艺术家求新、求变、求精的品质。他一拍,就是近50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也不敢断言,王昆峰拍的牡丹是最好的。但是,当牡丹遇到王昆峰,它已不再是一种花;当王昆峰遇到牡丹,他也不再是一个平凡意义上的人——而是一个在人、物、世界、自然、生命、轮回、现实、未来等多维空间的飞翔者、驻足者、探微者、发现者与思想者。佛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而王昆峰镜下的牡丹,是另一个世界。

  一、花语——不只是诉说

  牡丹常被视为富贵、吉祥的符号。但在王昆峰的《国色·九歌》里,其花语得以挣脱单一寓意,成为跨越时空的低语,连接自然与人文,诉说生命的多面性。

  我自幼听牡丹传说,赏其华美,可当我看到王昆峰的牡丹摄影作品,方觉自己过去对牡丹花语的理解太过浅薄。一株盛开的牡丹花蕊中,竟有数枚幼蕾倔强昂首——这绝非富贵可概括,更像是生命初醒的呐喊,对成长与光明的渴望。王昆峰捕捉的是牡丹自然本真的状态,使其花语突破了世俗的定义。

  从哲学观之,海德格尔强调“此在”于具体情境中展现。王昆峰镜头下的牡丹,正是在不同时空情境中展现各异的花语:阴雨中低垂却坚韧,是对困境的诉说;夕照下鎏金溢彩,则成对生命的礼赞。老子主张“道法自然”,王昆峰的拍摄正循此道——不刻意摆布,而在其最真实的状态下按下快门,使花语复归于自然本质。佛家讲“诸法无常”,牡丹从绽放到凋零,其花语亦不断流变,镜头记录的正是这无常的生动诠释。

  苏珊·桑塔格言“摄影是一种双重行为:捕捉现实和解释现实”。王昆峰对牡丹花语的呈现,正是此双重行为的完美体现:既摄其形,更通过理解与思考,释其丰厚内涵。近50年的凝视,使他对牡丹的解读融入了历史沉淀、文化传承与个人生命体验。这花语,已不止于诉说,更是一场跨越古今、连接天人的对话。

  二、花容——岂止是美

  世人多识牡丹之雍容艳丽。然而在《国色·九歌》中,其花容远非“美貌”可尽述,更蕴藏着岁月痕迹、生命力量与深长意境。

  王昆峰镜头下的牡丹特写,看似随意,实为大量观察后的精准取舍。其“花容”系列中,每朵花色独立而纯粹,合集则近乎牡丹全色系的展现。罗丹说:“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王昆峰正是那位发现者,他以几近统一的光源,在不变中求变,捕捉牡丹万千表情,使其形象丰满而立体。

  美学家克莱夫·贝尔提出“有意味的形式”。王昆峰对色彩、形态的取舍,使花瓣、花蕊呈现出独特的韵律与节奏,这种形式本身即承载情感意味,引发观者内心的共鸣。孔子尚“文质彬彬”,牡丹花容之“美貌”是其“文”,而内在生命精神则是其“质”。王昆峰将70余年人生阅历与对生命的思考融入拍摄,使其花容或雍容、或清雅、或坚韧、或温柔,这些不同的花容,是他对牡丹、对生命的理解与解读。

  安塞尔·亚当斯曾说,我们带入摄影的是“所有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爱过的人”。王昆峰的牡丹摄影,正是其全部修养与情感的投射。他打破了对牡丹的固有认知,让花容成为生命的画卷、情感的载体,每一帧皆充满故事与深意。

  三、花魂——徐徐而入梦

  花容为形,花魂为神。在王昆峰的作品中,牡丹之魂不再虚无,而是经由影像徐徐潜入观者梦境,引发对生命、自然与文化的深度思考。

  我曾信牡丹有魂,却难觅其踪。直至见其作品,方如获对话之径。那些曾绚烂饱满的花朵,终会黯淡枯萎,如同秋草与暮年。然而,正如梭罗所言“野性蕴藏着世界的救赎”,牡丹的花魂,恰是这种自然野性与生命力的体现,自由而纯粹。

  雅斯贝尔斯提出“超越性”,认为人可通过艺术超越现实,抵达精神世界。王昆峰的牡丹摄影,正是这样一座桥梁。其画面中的牡丹,已升华为精神象征,引导观者进入更高层次的精神境界。道家庄子追求“逍遥游”,牡丹花魂便具此特质,它超然物外,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佛家认为万物有灵,牡丹之魂即其灵性展现,蕴含轮回因果。王昆峰记录其从孕育到重生的全过程,正是对佛家生命观的生动诠释。

  安德烈·柯特兹视摄影为“在平凡中发现非凡的艺术”。王昆峰于平凡牡丹中,发现了非凡的花魂,并使之具象。这花魂系列,如同神秘的梦境入口,吸引观者步入,与牡丹精神同行,与自然对话,与灵魂相遇。

  四、花姿——苍凉的富贵

  牡丹花姿常关联高雅华丽。然而在《国色·九歌》中,王昆峰却呈现出一种“苍凉的富贵”——于富贵底色中,融入岁月沧桑与生命厚重。

  春风里牡丹摇曳生姿,但王昆峰亦拍下其凋零之态:枝叶落尽,傲骨犹存,于萧瑟中坚守尊严。这并非衰败的凄凉,而是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从容。正如蕾切尔·卡森所言:“自然的美,不仅在于它的绚烂,更在于它的坚韧。”

  布洛的“心理距离说”认为,适当的心理距离能催生美感。王昆峰通过构图与光影,营造出这种距离感:富贵不显张扬,苍凉不失力度,使观者得以客观品味其中复杂情感。孟子倡“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牡丹“苍凉的富贵”恰是此气节的象征——盛时不骄,衰时不馁,以花姿诠释生命的尊严与坚守。道家“返璞归真”的思想亦蕴其中:洗尽铅华,方显本真,“苍凉”是回归初始,“富贵”是内蕴价值的彰显。

  罗伯特·卡帕曾说:“如果你的照片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离得不够近。”王昆峰以军人般的贴近与持守,近50年陪伴牡丹,深刻理解其生命故事。他镜头下的花姿,无论盛放或凋零,皆透出“苍凉的富贵”,这是牡丹生命历程的真实写照,亦是他对生命、自然与轮回的深刻感悟。

  五、花梦——回归到魂牵

  牡丹的花梦,常笼罩于神秘与浪漫中。在在王昆峰的《国色·九歌》中,花梦经由镜头捕捉,回归观者内心深处的魂牵,唤起对往昔、故乡与生命原初美好的回忆与眷恋。

  牡丹早已融入我的生命记忆。王昆峰的作品,犹如一把钥匙开启记忆之门。其中那些彻底凋零、甚至形骸不全的影像,令我念及儿时纯真梦想——虽已远去,依然魂萦。普鲁斯特强调记忆的主观性与珍贵性,王昆峰的摄影正是通过牡丹花梦,唤醒这份深藏的情感。

  柏格森的“绵延”概念,视时间为过去、现在、未来的交织流动。牡丹花梦即此“绵延”的体现:既含当下梦想,亦融历史回忆与未来憧憬,连接起牡丹与观者的时间与情感。庄子“梦蝶”寓言揭示物我交融之境,牡丹花梦亦有此意:在梦中与自然合一,其梦即自然之梦、生命和谐之梦。佛家“因果轮回”思想同样映现其中,从种子到凋零再至新生,花梦是对永恒生命的期盼与追寻。

  布列松追求“决定性瞬间”。王昆峰精准捕捉到牡丹花梦中最动人乃至悲凉的刹那,赋予其温度与情感,触动观者内心最柔软处,让每个人在花梦中寻得属于自己的魂牵。

  六、花容——永恒的叹息

  此处再论花容,并非重复,而是历经多层解构后,王昆峰镜头下的牡丹已沉淀出超越形态的哲思——一种穿越时光的“永恒的叹息”。这叹息非关悲戚,而是对生命韧性的敬畏、对美好易逝的释然、对万物永恒的叩问。

  牡丹的盛衰我见惯,曾视凋零为伤感遗憾。但在其作品中,花容已超越美丑,成为生命从绽放到寂灭的完整轨迹,凝铸为可触的“叹息”。如马可·奥勒留所言:“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应像是最后一件事。”王昆峰捕捉的,正是牡丹以“最后一件事”的姿态,对生命发出的深沉回响。

  本雅明的“光晕”理论在此得以诠释。无论鲜活还是枯槁,其牡丹皆带着独特“光晕”——那是时间留痕,是自然与生命交融的温度。他曾言:“我拍牡丹,不拍它最艳的那一刻,只拍它‘有故事’的瞬间。”这“故事感”,正是“永恒叹息”的内核。佛家“诸行无常”,却于无常中见永恒的生命韧性。

  克拉考尔认为摄影使命是“记录现实,却在记录中超越现实”。王昆峰则以牡丹为媒,让“瞬间”与“永恒”对话。

  从“花语”的多维诉说到“花容”的超越之美,从“花魂”的梦境潜行到“花姿”的苍凉富贵,再由“花梦”的魂牵回归至“花咏”的永恒叹息,王昆峰用镜头为牡丹构建了另一重世界。这既是牡丹的世界,也是他个人的世界,更是可供每个人映照自身的世界。

  佛说“一花一世界”。王昆峰的牡丹,是一花六世界,更是一花千万世界——每位观者皆可于其镜头中,寻得属于自己的那声花语、那抹花容、那缕花魂。这正是他近50年坚守的意义:以镜头与牡丹对话,以作品与世界对话,让牡丹之美超越地域时光,成为永恒的生命启示;以视觉参与文明,以图像嫁接历史,让表象、具象、意象叠加,最终完成对传统文化的解构与延伸。(作者系中摄协理事,河南摄协副主席兼理论委员会主任,洛阳师范学院特聘二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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